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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掃陰霾，是被陽光熱醒的。

外頭傳進小孩子在中庭嬉鬧的聲音、不用開燈也能看清楚床頭的時鐘指著十點。

已經習慣被雨聲吵醒了，這下著雨的大半個月，也許真是歲末年終的歡欣，迎來了入冬以來第一次燦爛的陽光。

醒來時，還以為自己醒錯了世界。

臉。

「我想變得漂亮一點。」
新年願望大概就是這麼蠢的東西。

好希望有張漂亮的臉，眼睛再大一點、臉再瘦一點、嘴唇再薄一點、皮膚再白一點。
──至少走在路上會被稱讚「好正」的那種程度。
想走成熟路線也不對啊、可愛些更不搭嘎，怎麼就長得這麼奇怪呢，為什麼就是不漂亮。

大概一直這麼想、從裡到外這麼想，才會在夢遊下意識的時候、劃爛自己的臉。
自卑造成傷口、傷口形成自卑──
而臉上的傷口痊癒、留下一道道疤痕之後，又更難看了。

Alone & Lonely.

上次去敦南誠品，站在櫃前，做了件讓店員傻眼的事：將所有標記「寂寞」的書名挑出來，擺放在一旁的桌子上，也不放回去就走了。
「寂寞」何時變成了商品，而確實是寂寞嗎？

想起國中讀過，那個筆名來自岩井俊二小說的作家作品。
一個人待在家、一個人眺望風景、一個人閱讀......
我以為這是孤獨。
Alone & Lonely.
外在的型態與內化的感受似乎被裝載反了。

你以為你買到了聽起來高尚的「寂寞」，就像那些自詡文藝青年的孩子們一般張揚著，殊不知那只是孤獨。
寂寞是站在人群中亦能切割己身，是攢著他人而撕裂自我。

嘿，你不懂寂寞。

可麗餅。

第一次到妳家附近，也是這種又冷、風又大的天氣，細雨亂紛飛，明明撐了傘還是淋一身濕。
狹窄的街道擠著過多的攤販，章魚燒、紅豆餅、手工蛋捲......各式的攤販爭著經過的客人。
可麗餅攤車很小，停在不起眼的騎樓下。前頭停著滿滿整排的機車、腳踏車，想找到空隙越進去騎樓都很困難。
記得下了車走不到幾步，我就有些惱的收傘，原本視力不好、碰到雨淋得滿臉更是看不清，因此從可麗餅的騎樓前走過去至少三次也沒發現那個小攤位。
去電問了正在補習的妳兩、三次，終於發現了可麗餅所在處。
當年一旁的攤位好似是蔥抓餅還是什麼的，我也忘了，總之排隊的人龍挺長，反觀乏人問津的可麗餅顯得單薄。看起來二十出頭年紀的老闆帶著笑臉站在那裏，我簡單要了一份抹茶口味的，然後在他低頭認真製作時，偷偷瞄著他的動作。

這其實是我第一次吃可麗餅。
看著老闆熟練的將麵粉糊倒上烤盤，用一根桿子畫著圓弧形攆開，等著麵粉糊變成烤餅。
一旁的人來來走走，隔壁的攤位動作很快，雖然隊伍長，但等沒有很久。大概走了五、六個人，我的可麗餅才變成酥酥脆脆的餅皮，接著抹上不算少的抹茶，再很神奇的摺出圓錐形。

咬下的時候酥脆喀了一聲，餅皮甜甜的、但不膩，抹茶很香。
在老闆笑著說「謝謝光臨，歡迎下次再來哦！」之後真誠地向他道謝。
頓時滿身的雨都不算什麼了。

變形。

連日大雨。
不只街道，連人都潮濕到像能擰出水。
窩在厚重的被中，一頁一頁翻著卡夫卡：《審判》、《城堡》、《蛻變》，格里高頓時貼近了心靈。

「啊，就是如此吧，我如此沉重是因為我變形了。」

荒謬的這麼想。

動作遲緩、腦內凝結，彷彿都被雨淋濕了。
也許我花無數時間，匍匐至鏡邊一照，便會見著了。

披頭散髮、因缺氧而面泛潮紅、凍到發紫的嘴唇── 那團沒有用處的、扭曲的肉。

穩重、扣人心弦的蕭瑟：宋冬野《安和橋北》

若說年末，最讓人心悸、難以呼吸的專輯，絕對是宋冬野的《安和橋北》。

宋冬野有著誠懇的聲線，簡單的吉他、優雅的弦樂編排，沒有爆裂的音符和嘶吼，整張專輯十二首曲子都是平穩的、民謠路線的後搖滾風格。

《給抱著盒子的姑娘》沉穩地替《安和橋北》開了頭，孩子的嘻鬧聲在大提琴背後斷斷續續，再完美的收尾，作為開頭；
描寫精神分裂夢境的《莉莉安》，原本低低的音域到副歌時拔高，長音符換了種氛圍敘述整個故事；
《鴿子》看似可愛的小品，一聽方發現不是這回事，「偽善的人來了又走，只為吃穿」、「他們在別有用心的生活裡，翩翩舞蹈」句句歌詞帶有童謠似的語調但深思就別有層涵義；
《董小姐》其實是這張專輯中，我第一首聽見的曲目，最先是友人貼給我連結，再來陸陸續續動態牆充斥著宋冬野，歌詞感覺起來，描述的是個平凡卻又不平凡的女子，大概是帶著靜謐微笑、一頭美麗長髮的那種吧。「你才不是一個沒有故事的女同學」「愛上一匹野馬，但我的家裡沒有草原」簡單幾句，勾人心弦；
動人的吉他開啟了《斑馬，斑馬》，間奏的大提琴讓我想起了《送行者：禮儀師的樂章》中，久石讓譜的《Memory》。而「我要賣掉我的房子 浪跡天涯」後歸於美麗的旋律，帶著些流浪者之歌的感觸；
《夢遺少年》帶著點詼諧感，又有都市人的頹靡，絮絮叨叨的念著生活、自由，「歸了我們偉大的黨中央」一句反諷讓人發笑；
《六層樓》亦帶著旅人之感，但比起《斑馬，斑馬》少了蕭瑟感，倒是場輕鬆的小旅行；
看了曲目詳解，知道《關憶北》其實是個人名，旋律歌詞帶出了回想回憶之感，「我的餘生 都用來尋找北方」總結了這首曲子，聽起來有種《尋找果陀》的意味；
低喃、又歌又念的《卡比巴拉的海》好似永不完結的床邊故事，一下子沉沉的念、一下子來了高潮、又回到和緩的呢喃，弦樂乍聽之下突兀、到最後卻又與人聲合而為一，是首奇異的曲子；
《連衣裙》一曲有強烈的對比。小調的吉他帶著陰鬱感，到中途又跳脫成像童謠般的三連拍音符，歌詞中也充斥對比：甜蜜及曲折、苦難與遊戲；
整張專輯中我最喜愛的是《安和橋》，開頭的鼓點、緩緩加入琴音、神秘的讓人期待人聲出現。聽到「我知道 那些夏天 就像青春一樣回不來 代替夢想的也只能是勉為其難」，心頭就像被勾住般微酸。可以解釋為唱給戀人的、也可以是唱給家人的、或是唱給夢想的、唱給那回不來的日子，音符不沉重、皆輕盈，但聽完後令人鼻酸。逝去的一件一件浮現腦海，而又自虐的重播了一次；
《Intro》將人拉回現實。聽見了人聲、水聲、車站廣播聲、一些生活中的點滴，將前頭十一首歌的陰霾、感動、酸澀一掃而空，最後在嘈雜的歌聲中嘎然而止。

這大概是2013年購入的最後一張專輯，亦是最有感觸的一張。

T

T是個烈女，有著貞節的心但不貞節的身體（在這年代也沒人在乎這個）。
適合革命，半生待在冷漠的都市中，而她似火。
我看著她轟轟烈烈地當了Anna Karenina，熄滅後卻沒有如此慘烈的結果，反倒和Levin般的男人過著Kitty的平淡日子。
她讀白先勇、誦張愛玲、下筆犀利千行，彷彿是生錯了年代，若回到烽火中，她必是美麗而壯烈──就像她指令墳前要放置的紅玫瑰一樣。
慶幸在她的純真年代熟悉她，接著看著她迷惘、放蕩、潰堤、最後匯流成了平靜卻有力量的河。

「但願我們能長信不管世事如何遷化，我無法捉一個大戰讓我們像白流蘇和范柳原注定綁在一起，只求不像千江有水千江月失了交集。」

嘿，我愛妳，下輩子當情人好嗎。

奇幻敘事詩：法國樂壇教父Serge Gainsbourg傳記電影《為妳彈琴》

《為妳彈琴 A Heroic Life》
2010/Joann Sfar/法、美/130min/Color


近幾年傳記電影陸陸續續的發行，從票房不錯的《漢娜鄂蘭：真理無懼》、《黛安娜》到在奧斯卡清單上榜上有名的《強‧艾德格》、《鐵娘子》，在這麼多精彩作品中，我最喜愛的，是今年春夏上映的《為妳彈琴》。此片於2010年在法國上映，描述叱吒八、九零年代法國樂壇的樂壇教父──賽吉‧甘斯柏。

談到甘斯柏，台灣樂迷/影迷較為熟知的一定是憑藉《撒旦的情與慾》中妻子一角奪下坎城影后的夏綠蒂‧甘斯柏。而這位能歌能演的才女，便有位才子父親，便是賽吉‧甘斯柏。二十世紀的法國樂壇中，甘斯柏絕對是非常有影響力的全方位藝術家，除了音樂上的造詣外，他還身兼導演、詩人、畫家等身分，且其多段放蕩不羈的情史亦成眾人議論焦點。

《為妳彈琴》一片的導演Joann Sfar是法國知名插畫家，而此片是他轉移導演跑道的第一次嘗試。別於一般傳記電影，導演大膽的以超現實的手法拍攝了這部片，從甘斯柏的童年開始，塑造出了一個世故的人偶角色與賽吉對話，而這個幻想朋友就一直陪伴甘斯柏，也在這部電影中，帶出了幾段很有意思的對話、扮演著賽吉的啟發者角色。導演這個神來之筆，確實表現出了這位藝術家內心的衝突與矛盾。

本片除了敘述甘斯柏的童年、成名歷程之外，也放入了幾段甘斯柏最為人知的精彩戀情：和伊迪‧琵雅芙齊名的香頌天后-茱麗葉‧葛瑞科、法國性感女神-碧姬‧芭杜、影歌雙棲的才女-珍‧寶金。其中茱麗葉‧葛瑞科的部分著墨較少；由演繹過蔡明亮導演《臉》片中莎樂美一角的蕾蒂莎‧柯斯塔飾演當年的法國女神碧姬芭杜，一出場風情萬種，接著一段裹著被單的舞蹈更是驚為天人的美；柏金包初始名稱的來源，英國才女珍‧寶金則由露西‧戈登飾演，與珍‧寶金本人非常相似，也將當年珍‧寶金兼性感、純真的氣質完全演繹。飾演男主角的艾力克‧埃爾莫西尼演技無可挑剔，為戲墊高鼻子、外表與賽吉‧甘斯柏幾乎一致，也演出了甘斯柏憂鬱、放蕩不羈的特色。

除了演員、題材、劇情外，配樂也是讓本片如此精彩的重要推手。甘斯柏為了碧姬‧芭杜所寫的《Je T'Aime…Moi Non Plus》、《Initial BB》、描寫知名鴛鴦大盜的《Bonnie & Clyde》、經典香頌情歌《La javanaise》、和後期驚世駭俗的《Nazi Rock》都隨著劇情播放，有些是原版、有些是由男主角翻唱，讓樂迷驚喜萬分。

《為妳彈琴》一片在2013年由聯影電影代理在台灣上映，亦在上個月發行DVD。縱使在上映期間已經跑去電影院看了兩次，我還是購入了DVD。若是要排13年我的佳片清單，《為妳彈琴》一片絕對榜上有名。

又回到這種日子。

渾渾噩噩的睡著、驚醒。
一片空白後眼前出現黑咖啡，無意義的攪拌後盯著漩渦移不開視線。
像遊魂一樣起身，在（暫時）屬於自己的空間中走動，隨手抽了本書，從哪裡開始不記得的閱讀著。
手邊擺著紙筆，看見刺痛心臟的字句便認真抄下。

「從內到外，自我的多重分裂，最核心的部分為靈魂居所，完全對外封鎖。」
「現實很冷酷無情，是灰色的《1984》。」
「當叢花毅然綻放。」

庸碌的走過每一秒，回首感嘆浪費卻又不改進的每一天。